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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shen Carnival

沉默嘉年:廢土中生⾧的馬戲

Q:你想要活出什麼樣的人生?  A:我想專注於生活本身。
Q:何為生活?  A:經由無數選擇與行動組合而成的集體。

馬戲:一場合作的嘉年華。馬戲是一個容納「一切同時發生」的空腔。秩序與混雜彼此摩擦,身體與目光互相拾取,每個人以自己的方式成為他人的邊界,相互協作、彼此凝視的世界模型。馬戲的歷史充滿矛盾,獵奇與包容、邊緣與中心、奇觀與壓迫共存。十八世紀遊牧式地四處紮營,收集奇觀再展演;二十世紀畸形秀被禁止後,它逐漸轉型為純粹的技藝與視覺藝術。我在其中看到一種「存在被觀看」的姿態:人被客體化、被註解、被展示,無法發出聲音,卻塑造一個時代的記憶。實體展覽對我而言也是如此。在虛擬訊息充斥的時代,實體的展覽空間提供的獨立場域顯得更加獨特。光線、溫度、紋理、距離等數位難以替代的細節,從物質世界中回歸到身體經驗,每個凝視都成為一次介入。語意被觸發,作品於此被重新啟動:從未尋求理解,僅僅被遭遇。

馬:殘像、衝刺、影像的原初。1878 年,那些連續曝光的馬奔跑照片敲開了電影的時間門。由 Eadweard Muybridge 在 1878 年拍攝的《奔馳中的馬》(The Horse in Motion),利用人眼的視覺殘像創造出馬匹運動的視覺效果,被認作電影和動畫的最初概念。其啟發一整個電影時代的開始,我喜歡電影,也為此很喜歡這個意象。另一方面,在普遍象徵層面上,馬常指向慾望、戰爭、行動、預兆。對我而言則象徵永不停止的前進意志。

人偶:存在的見證與記憶。我的童年被大量的人偶包圍。人偶是特別的容器,它沒有生命,因而比生命更忠實。它們會破裂、脫色、失蹤,卻是一連串記憶的底色,留下比具體事件更⾧久的痕跡。我的雕塑也是這樣的存在,光線每天都會更改它們的表情,某些時刻,我確信它們正在凝視我。

裝飾:獨立的觀看空間。裝飾並非附屬於主體的表皮,而是獨立的空間。當圖像被繁複的紋飾、金箔與肌理層層包圍,主體與周遭的界線被刻意拉開。這呼應我對存在的感知:我們以孤立的方式被丟進世界,卻又持續在生活中尋找連結。裝飾讓那些語言尚未形成的情緒先行顯影,形成持續性的呼吸節奏。邊界是必要的,邊界帶來對安全的幻覺;邊界外的雜亂與渾沌同樣必要,那是生活中不穩定,卻無比精彩的部分。

總而言之,我始終認為創作比起技藝,更像是日常生活的運作方式,觀看也是。兩者並列且等重,都是我們與世界交涉的手段。生活由無數體驗組成,每一次體驗都是一個可被進入的遊戲:它有規則、破口和意外的分支。在這些分支之間,會生成微小的記憶單位,細碎、獨立、卑微到似乎不重要,但正是這些微粒,聚合成我們自我敘事的母體。我們對世界的描述、對人的判斷、對自身的理解,並不是由偉大的事件構成;而是由這些看似隨手的感知殘渣慢慢沉澱。它們逐漸堆出語氣、形象、個性,成為風格,成為自傳,成為關係裡那些只有當事人能懂的快速笑意,成為一個人半夢半醒邊緣時說出的半句話。我想邀請你們一起進入這個遊戲。每一次凝視、每一次印章落下的力道,都是另一個微世界的生成,是一段敘事的分支被打開。在這場裝飾性的嘉年華之中,我們不是旁觀者,而是共同塑造者;我們見證並創造無數細小世界的誕生。

戈子 2025.12.02 02:17
在開展前不到八小時的凌晨對著 Word 文檔自言自語